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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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2 第1024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新書鮮讀 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
被誤解的犯罪學/從全球數據庫看犯罪心理及行為的十一個常見偏誤
雪之鐵樹/有一群不懂愛,也學不會愛的人們。
消失的費茲傑羅/文學天地的險惡與狡詐
破碎帝國首部曲:荊棘王子/難得一見的殘酷史詩奇幻
我只知道人是什麼/現代版一千零一夜
閱讀筆記 匡超人/地表最強穿越

新書鮮讀

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
文、圖節錄自聯經出版
圖/聯經出版提供

權力爭奪、戰火洗禮、帝國殖民、獨立與開放、文化影響……

  越南的歷史就是世界大歷史的縮影

  跳脫越戰世代史學窠臼,抗衡越共對歷史詮釋的壟斷

  史學家高夏運用越南文、法文、英文等多語史料,在《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一書中重建越南歷史多元完整的面貌

內容簡介:

  越南,與台灣的關係日趨緊密,在世界的重要性逐漸抬頭;

  對台灣人而言,它是外配的故鄉、新興市場與觀光勝地。

  從古時的輝煌王國,經歷法國殖民統治及慘烈的越南戰爭,

  現今的越南走向獨立,成為擁有獨特歷史風貌、新舊共融的現代化國家。

  越南的過去一直遭到扭曲、操控,現在,是將話語權還給越南人的時候了。

  許多世紀以來,越南人本身既是殖民者,又是其他殖民者的犧牲品。越南的國家版圖時而擴張,時而縮水,有時分裂,有時消失,而且這一切遠非他們所能掌控。儘管一再面對龐大的壓力,越南存活下來,創建了亞洲最特出、最複雜的文化。

  近年來,隨著造訪這個獨特國度的人越來越多,對一本重要史冊的需求也不斷升高:我們需要有一本書,讓外界人士了解過去的統治者、叛亂者、僧侶與殖民者在越南留下的歷史痕跡。

作者介紹:

克里斯多佛‧高夏(Christopher Goscha)

  魁北克大學蒙特婁分校(UQAM)歷史系教授。早年在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與法國高等研究應用學院(École pratique des hautes etudes)就讀,投入多年心血研究東南亞民族、政治與歷史,泰國、高棉、寮國與越南尤為所長,有許多著作,內容廣被中南半島各地區。其中《越南》(The Penguin History of Modern Vietnam)一書榮獲2017年卓越歷史著作獎──坎迪爾獎(Cundill Prize),以及美國歷史學會(American Historical Association)2017年費正清獎(The John K. Fairbank Prize)。

搶先試閱:

第三章 變了樣的國家

殖民地的合作與選擇

殖民地合作是一種複雜又非常敏感的現象──而且不僅是在越南如此而已。我們在之前的越南歷史上,談到中國在越南的千年統治,以及越南本身的殖民擴張,都曾遭遇這類問題。在戰時,我們還會碰上它。葛洛斯(Jan Gross)在談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殖民地合作時說,這種合作幾乎千篇一律,總是「占領當局驅動」的,征服者迫使被征服者接受條件,否則使用優勢軍事武力,從而建立合作,並透過合作架構進行治理,對地方性選項、忠誠以及各式各樣社會與政治關係造成深遠衝擊。它可能意指為了在艱難且性命交關的情勢中生存,不得不與占領當局合作:值此困苦之秋,被征服者必須考慮養育、照顧心愛的家人,而且還往往不得不在違背本身意識形態的情況下這麼做。其次,如本書前文所述,征服者由於強迫造成改朝換代,為原本遭到邊緣化的族群提供了政治與社會的晉身階。無論出於有意或無心,新占領當局往往重燃蟄伏已久的爭議,以新方式使原已存在的社會政治緊張情勢更形惡化。最後,合作從來不會靜止不動;占領當局實力減弱、外力干預的可能性增加、或國際勢力變化消長等等,都會造成合作的變化。而每在變化出現時,與占領當局合作以及與之對抗的策略,也隨之改變。當然,這其中也有不少人純以自利為目的而與占領當局合作。二戰時期的法國有這樣的人,世界史上處處可見這樣的人,越南也不例外。

不過,並非所有留下來、在法國占領當局下工作的農民、官吏,甚或那些留下來的王,在一開始都是叛徒。再怎麼說,他們都是被征服的人。法國人壟斷了現代暴力使用手段,而且使用起來毫不猶豫。在本書第二章中,皮耶‧洛蒂描述的那場一八八三年順安大屠殺並非孤立事件。有鑒於這場戰役一面倒的特性,大南軍的迅速潰敗,讓平民百姓只有幾個選擇:或與占領當局合作,或撤入山區,否則可能遭遇身體上的重創。無論是精英與平民百姓都有人反抗(如前文談到的張廷)。但法軍與他們的越南盟友往往以極端暴力對付反抗,完全不考慮這些暴力可能對人命、財物或人民生計造成的影響,一把火將反抗者的村落與寺廟燒成平地。至於那些困在戰火夾擊下的男子、婦女與兒童,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也只能聽天由命了。在十九世紀末的法軍攻擊結束後,里歐培‧卡德耶(Léopold Cadière)神父根據劫後餘生鄉間貧農的口述,寫出他們的困苦,令讀者為之鼻酸:

那些住在鄉下的窮人,那些農民、漁民、伐木工,那些靠森林維持生計的人,活得多痛苦,命運又多麼令人憐憫!夾在叛軍與我們的軍隊之間,他們不知何去何從。我們聽說,金祿市市長「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他的村子」。他是不是就因為沒有提供我們要的情報,而遭槍殺或下獄關幾個月?他的案子是典型範例。撇開國家情感不計,大批可憐的安南人都是時事犧牲品,而他是他們的代表。在我方哨戒人員看來,這些人裡面當然有叛徒、有叛軍、有敵人。但其中也有許多人只因為恐懼而行動或拒絕行動,也有許多人所以什麼都不說,只因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楊文美‧伊利約(Duong Van Mai Elliot,譯音)在她的北方家族史作品《神聖柳樹》(The Sacred Willow)一書中,有一段談到她的曾祖父當年年紀輕輕、還是官場新秀時,面對法國征服引發的劇變。作者是否真能洞察她曾祖父內心深處的感受,雖說令人不無疑慮,但楊文美寫的,確實是當年幾十名地方大員必須做成的艱難決定:

我的曾祖父在一八八三年榮登金榜,成為河東省令尹,當法國於一八八四年握牢在北方的控制權時,他的仕途之路展開未久。他終於達到他多年奮鬥、極力爭取的目標。偏命運弄人,在任官不過幾個月以後,朝廷喪失獨立,出人頭地的喜悅也蒙上陰影。他在任上留了三年,但他的心始終不在上面。他以母親病重為藉口,於一八八六年提出辭呈。這是他在職涯中多次辭官的第一次。儘管他一再被迫重返政府任職,或出於無法拒絕的官方徵召,或出於家庭沉重的財務負擔逼迫,或認為自己可以在國家需要他的時候為國家做點什麼,我的曾祖父每次都是不得已而為之。直到他退休,終其一生,他始終就在當年學者所謂「進」與「退」兩者之間掙扎。身為科舉出身、受過為朝廷與國家服務訓練的他,應該冒著被冠上與法國人串通的汙名之險,加入政府工作?還是說為保名譽無損,儘管出來為官或許能為國為民做一些事,他仍應該抽身政務之外?他還必須為學者們視為人生核心價值的忠誠議題掙扎。他能將對朝廷的忠誠,與對控制朝廷的法國人的忠誠分割,而選擇「進」路?身為官員的他,能在忠於人民、忠於人民福祉的同時,卻不為法國人牟利?

想了解越南人與法國人的合作,還得考慮其他一些理由。越人的政治忠誠許多世紀以來一直呈現分割狀態。嘉隆在一八○二年統一這個四分五裂的國家時,將曾在鄭主與黎朝任官的官員邊緣化。一些遭邊緣化的精英,由於在法國對阮朝的戰爭中協助或不反對法國人,這時發現他們有機會在法國統治下重拾影響力,提升他們的社會地位。原在北方任官的黃高啟就是例證。他以自己的知識、人脈關係,與民兵、與法國合作,配合法國在十九世紀末年展開「綏靖」行動。法國也對他酬庸有加,將他一路晉升到東京經略大使的高位。若不是法軍占領,黃高啟家族絕不可能在二十世紀成為力能呼風喚雨的政治勢力。此外,許多生活在中央高地的非越民族也發現,若能與法國合作,他們有機會保護自己,掙脫越人幾百年來的殖民束縛,建造一個獨立的新未來。一名孟族人因痛恨阮朝自一八三○年代以來對孟族的高壓殖民統治,而於一八八八年背叛咸宜帝。

 

被誤解的犯罪學/從全球數據庫看犯罪心理及行為的十一個常見偏誤
文、圖節錄自臉譜
圖/臉譜提供

直探地下紐約、倫敦暴動、美墨邊境、各國監獄、大都會幫派及貧民窟治安等社會議題,

以統計數字破解法律和道德間的迷思,並重新思考「人」為何犯罪?

內容簡介:

|國內第一本犯罪學的入門讀物

|犯罪學家聯合生物學、心理學、社會學和經濟學等領域專家找到犯罪的根源

→ 重大刑案發生時,政府便會加派警力每10-15分鐘巡邏一次,但經實驗發現:無人巡邏、正常巡邏跟兩倍警力巡邏的轄區,長期下來犯罪率是一樣的。

→ 加州三振出局法對犯第三次重罪的累犯求處重刑,但該州受刑人短期內的再犯率卻是其他州的八倍之高;芬蘭放寬假釋標準,犯罪率卻比美國還低。

→ 一般認為移民或難民等外來者會帶來不少社會問題,當地居民遭難民性侵案件也時有聽聞,但研究發現:三分之二的性侵案當事人都認識凶手。

→ FBI和國際刑警組織認為全球八成的犯罪行為是犯罪組織所為,但警方從日常作業和調查成果中看到:犯罪多半是地域性的,所得也無法支撐犯罪組織的日常運作,而所謂的犯罪組織,往往是為了現下目標而臨時組成的小團體,事成之後就解散。

→德國二十年前機車竊盜案損失嚴重,一年有八萬件,但當安全帽強制法通過後犯罪率急速下降三分之二,深入探究後才知:愛兜風的小偷怕的不是沒戴安全帽被抓,而是被攔下臨檢的後果。

→青少年街頭違法亂紀的案件降低,不完全是打擊犯罪有效,而是犯罪型態改變;日本堪稱全球最安全的國家,但96%的人認為治安正在崩壞;墨西哥黑道猖獗,但犯罪率其實不高;吸食海洛因的人,第一次犯罪都發生在吸食毒品前……

社會輿論認為治安不佳是犯罪者的道德問題,嚴刑峻法方能收到成效。但英國智庫研究員湯姆.蓋許深入世界各國犯罪資料庫,透過大數據分析發現事實不然,必須將犯罪潛在者與犯罪行為分開思考,才能看清犯罪問題和預防方式。這本打破過往迷思的犯罪學入門,不只分析普遍的犯罪觀點所造成的弊病,更直陳現行法律和警察制度的得失及未來發展可能。而在監獄不斷擴建、刑度次次加重、獄政輔導經費卻嚴重不足的今日,我們唯有仔細探究犯罪本質,才可能改變這個充斥暴力和復仇式正義的世界。

作者介紹:

湯姆‧蓋許Tom Gash

英國智庫「政府研究所」(Institute for Government)高級研究員,也是倫敦政治經濟學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的曼海姆犯罪學學院(Mannheim School of Criminology)的客座研究員。過去曾擔任英國布萊爾首相政策小組的犯罪政策顧問、政府研究所所長,現在則為波士頓顧問公司(BCG)的資深顧問。

蓋許經常參與公共政策或時事議題的辯論,他會為《獨立報》(The Independent)、《衛報》(The Guardian)和《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撰文,也常現身於電視和廣播節目,宣揚應該改進犯罪政策,並擴及公部門的管理。

蓋許出生於英格蘭的諾里奇(Norwich),曾在牛津大學修習現代歷史(Modern History)。他與妻子一起住在倫敦,身邊有一隻獨眼貓桃瑞絲(Doris)。他喜愛咖啡、演奏樂器和運動,但水上運動不在其中。

搶先試閱:

奇怪的真實

佩特.梅休(Pat Mayhew)和她長期以來的合作夥伴羅恩.克拉克(Ron Clarke)把人生都投注在犯罪研究上。由於對犯罪方面的貢獻,他們在二○一五年獲頒斯德哥爾摩獎(Stockholm Prize)的犯罪學獎。當時我與佩特.梅休隔著一張桌子對坐,我問她如何與羅恩.克拉克一起發現了德國機車竊案的數量驟減。這問題有一部分就是在問她到底關注些什麼。她說:「我們在一九八○年代晚期最

常談論的,就是入室竊盜的案件和車輛的犯罪……因為車輛犯罪案件備受矚目,以至於我們必須隨時關注車輛犯罪的狀況。」

但是,有這項發現也是因為她一直相信統計的力量(更甚基於印象而作的推測)。梅休在英國內政部服務的三十年期間,花費了大部分精力在改善和監測犯罪模式,好讓英國和世界各地的政策制定者能對犯罪行為有更深入的理解。她在一九八一年與麥克.霍夫(Mike Hough,現為倫敦大學伯貝克學院 [Birkbeck College, University Of London] 的犯罪學教授)一起進行英國犯罪調查,該次調查引進了一個計算英國犯罪趨勢的新方式,不再根據警方所蒐集的數據(警方的數據有很大的程度取決於人民是否願意報案),而是出自一群數量龐大、經過仔細採樣的英國人口,由這群人回報意見(不對外公開)。在那前後,她也一直在整理犯罪資料,並定期檢討,上述資料除了英國之外,也包括全世界的。比如她便完成了對德國機車竊盜案的資料匯編。

她說:「我們與德國聯邦刑事警察局(Bundeskriminalamt)一個叫作埃德溫.庫別(Edwin Kube)的人聯絡上,我們發現德國人(不愧是德國人)手上有非常非常好的犯罪數據。」這對於梅休和其他參與共同研究的人來說至關重要,因為許多國家並沒有區分機車、汽車或是腳踏車的竊盜案數據。而且這個細部資料也顯示出,德國的機車竊盜案減少,跟德國整體犯罪趨勢不合。從一九八○年開始,有六年期間機車竊盜案掉了三分之二,不過汽車竊盜案的數量大致還是一樣的,甚至還略為上升,從一九八○年的六萬四千件,增加為一九八三年的八萬兩千件,而在一九八六年又跌回七萬件。

腳踏車竊盜案的數量大致穩定,也是類似的模式。德國人沒有突然變得比較守法,只是有些事就是不一樣了。

梅休說:「這還挺明顯的,不是嗎?」

我想:「或許對妳而言是吧。」

梅休還知道英國的機車竊盜案也在一九七三年突然銳減。荷蘭在一九七五年時也有類似情形。不過當我在戰略單位小組初次得知這個研究結果的時候,並無法對此現象有明確的解釋,而且它也大大挑戰了我對於犯罪的成因和解決方式的某些偏見。

改變是起於歐洲國家意識到了道路交通的危險性。交通意外死亡率過高,主要歸因於車禍,同時人們也愈來愈同意要有預防措施,一方面保護自己的安全,一方面也要調控節節上升的意外相關醫療支出。英國在一九七三年規定騎乘機車必須要戴安全帽;接著在翌年,倫敦的機車竊盜案就減少了四分之一。荷蘭也在一九七五年規定騎乘機車要戴安全帽;於是說自己曾經在過去一年碰到機車竊盜案

的人,突然從百分之十掉到約百分之六。德國的情況還更戲劇性。德國在不同階段引進了不同的法律,造成竊盜案減少三分之二。一九七八年七月開始強制規定所有騎乘機車的人都要戴安全帽,幾乎就在同時,竊盜案的數量就慢慢在減少,在一九八○年則是急遽減少,因為政府規定(這項規定從該年開始實施)如果騎機車沒有戴安全帽,被抓到的話會當場罰款。

在這些統計數據的背後,代表的是數千人各自做出了不同的道德選擇,儘管改變的原意並不是為了影響犯罪之類的。以前會偷機車的人現在不偷了,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沒有安全帽,他們被抓的機率將會大幅提高。有趣的是,根據比較仔細的德國資料顯示,這些人也沒有因此就決定去偷其他類型的車輛,藉以維持他們的興奮感,或是賺點外快。

為什麼我認為這個案例如此重要而它又如何引發了我的想像呢?它看起來與「英雄與壞人」觀點完全不符合,而這些現實生活中的罪犯到底又有多大的行惡決心呢?其實不需要多大的動員,就可以讓你在物色一輛無人看管的機車時,記得帶上一頂安全帽,不過看起來很多想要偷車的人都做不到。從這個案例中我們得以問:我們需要竭盡全力將違法者定罪、施以處罰,才能夠減少犯罪嗎?機車竊賊所受到的處罰並沒有改變,犯罪率下降並不是因為他們現在要被關的時間比較久了。真的需要全能英雄和十惡不赦的壞人對抗嗎?警察在犯罪事件的減少上的確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不過有趣的是,他們通常不是透過戲劇性的追緝才達到這個目的,反而是因為日常執行一些「真正的」警務工作中所謂的「苦差事」,如此每天取締交通違規才達到的。

「受害者與生存者」觀點又如何呢?有人會假設,若社會條件沒有什麼巨大的改變,犯罪就不可能減少,但這個想法已經被推翻了。這幾年來,德國在福利制度或是財富分配上並沒有重大改變,然而我們卻不能忽略這段期間機車竊盜案減少了三分之二這個事實。即使這些犯罪者「是為了維持生計而被迫犯罪的」,但是他們也沒有增加其他型態的犯罪數,以彌補失去的犯罪所得。

雖然真實的世界複雜無比,但我們還是可以、也確實必須發展出新的思考方式,才能幫助我們理解人類行為中最糟糕的面向。

 

雪之鐵樹/有一群不懂愛,也學不會愛的人們。
文、圖節錄自獨步文化
圖/獨步文化提供

家人間的血緣,是醜惡的詛咒。

內容簡介:

十三年前的罪孽,他要贖清⋯⋯

捨棄幸福,贈與錢財,任憑折磨,

忘了生命怎麼過,身心遭受極大痛苦。

如此愚蠢的贖罪可以換得原諒嗎?

深深彎下腰,額頭抵著榻榻米,讓全身燒傷的皮膚扭曲到極限,痛到呻吟出聲,耳邊就會傳來一聲「夠了」,這時抬頭便會見到女人眼底的恨意——這是青年曾我雅雪,及老婆婆島本文枝間,十三年來不曾間斷的「道歉儀式」。

雅雪犯了錯,七日後,十三年的折磨將結束。但文枝的過世卻如喪鐘,敲醒他的美夢。她告訴雅雪:「你用一生贖罪,我就用一生來憎恨你。」遼平是文枝的孫子,無父無母,唯一可以仰賴的,只有數年來每日登門、毫無血緣關係的雅雪。遼平兒時愛黏雅雪,後來和外婆一樣討厭雅雪,不願正眼瞧他。

如今孤苦伶仃的遼平覺得雅雪滿心想著七日後的新人生,樂得擺脫他這個拖油瓶;但雅雪猶豫著放棄人生重新開始的機會,毫無交集的兩人,是否有和解的機會?然而,七天後會發生什麼?贖不完的罪又是什麼?雅雪就像醜陋耐寒的鐵樹,任憑責罵如風雪襲身,對一切閉口不語,但罪不會融化,只像燒傷扭曲的皮膚,隨著每一次呼吸疼痛。

「十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天,遼平追問起雅雪一直不肯碰觸的話題。文枝的死亡不是喪鐘,是命運轉折的開始⋯⋯

雅雪想起分不清天堂還地獄的時光,

有一群不懂愛,也學不會愛的人們。

作者介紹:

遠田潤子

一九六六年在大阪出生,零九年以《月桃夜》獲第二十一回日本奇幻小說大獎出道,一二年以《安捷爾之蝶》(暫譯)入圍第十五回大藪春彦獎,一六年《雪之鐵樹》被書本雜誌選為文庫BEST 10 第一名。遠田潤子文字深刻細膩,擅長書寫糾葛複雜的人際關係,及人性幽微細緻的情感,書寫家庭、愛情為主的題材亦有獨到之處,讀時就宛如選在黑夜時刻進到精緻易碎又複雜深邃的文字森林,過程令人忐忑心焦,卻在致鬱的情節中留下動容結尾,為其精巧布局低回不已。

搶先試閱:

街上彌漫著春天的氣息。

三月三日桃花節已過,距離櫻花季還早,風中已不見冬天的冷徹。

上個月雅雪還在坐輪椅,上上個月接受不知道第幾次的手術,更早之前則是臥床不起,再更之前則是躺在加護病房。

雅雪再次換手拿紙袋,坐上後車座。計程車從三一○號線南下,前往島本家。那裡是小型出售住宅密集區,路面窄小,有許多單行道,司機似乎覺得開起來礙手礙腳。

「不好意思,再過去是死路,請在這裡下車吧。」

司機說,雅雪在目的地稍前方下了計程車。比想像中的離曾我造園更近。車程十五分鐘,走路大概一小時,從噴泉圓環過來的話,只要一半的時間。

中隔巷弄,有十棟房屋面對面並排。每一戶外觀都一樣,有著僅能容納一輛輕型汽車的車庫,以及幾乎占滿土地的二樓建築,與鄰家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公尺。

雅雪按下最裡面一戶人家的門鈴,對講機傳出女人的應聲。

「不好意思突然來訪,我叫曾我雅雪。」

「曾我……?」

雅雪說出律師的名字,文枝沒了聲音。等了一會兒,玄關門打開了。

一看到島本文枝,雅雪便認識到自己有天真。文枝看起來實在不像五十多歲。那張臉貼滿了疲憊、憤怒與認命,看起來根本是個六旬老嫗。

「我來拜訪,是想要道歉。」

「你?為什麼?」文枝繃著臉看雅雪。

「我想要道歉……還有盡我所能補償妳們。可以請妳聽我說嗎?」

「你這是在找麻煩。你回去吧。」

「突然上門打擾,我向妳道歉。請讓我賠個罪吧。」

「不必了。」

「拜託,起碼讓我上個香……」

「不准!」

文枝吼道,粗魯地甩上門。裡頭傳來上鎖的聲音。雅雪在門口呆站了好半晌。

這時鄰家的門打開,一名鮑伯頭的中年婦人探頭出來。她以「出了什麼事」的驚訝表情看著雅雪。雅雪羞恥難耐,逃之夭夭地離開了。

那是毫不留情的拒絕。他知道這個家不會歡迎他,也理解這會是一次嚴厲而難受的訪問,但沒想到對方竟決絕至此。

他沒想過能輕易得到原諒,卻也沒想到居然連讓他賠罪都不肯。他太天真了。徹頭徹尾地天真。

隔天雅雪再次拜訪島本家,但一樣被趕了回去,隔天也是一樣。雅雪鍥而不捨地再三上門,要求賠罪,但島本文枝堅持不肯接受,後來索性連門也不開了,只能隔著對講機說話,但也都是文枝單方面切斷,就這樣結束。雅雪想,起碼也要讓對方收下伴手禮,便把裝了糕點的紙袋放在門口回去,然而下次拜訪時,紙袋仍在原處。雅雪默默地把被雨水打濕的紙袋拎回家。

雅雪的拜訪,似乎引起了鄰居的議論。雅雪按下島本家的門鈴,隔壁的鮑伯頭婦人便會裝作若無其事地探頭。有時對面的人家也會有人從窗戶偷看。每個人都疑神疑鬼地觀察雅雪,似乎把他當成可疑人物,心存警覺。

就在雅雪開始拜訪島本家兩個月的時候,有一次他按門鈴,門居然打開了。她終於願意讓我賠罪了!雅雪的嗓音忍不住變大了:

「島本女士,不好意思……」

「安靜。快點進來。」

雅雪很驚訝。島本文枝的表情嚴峻,看上去比第一次見面時更蒼老了。文枝關上門,轉向雅雪。

「你別搞錯了,我不是要原諒你,可是你這樣會給鄰居造成困擾,我才讓你進來。」

這時,一個小孩搖搖晃晃地從走廊走了過來。褲子屁股鼓鼓的,好像還在包尿布。

「遼平,喏,去那邊玩。」

小男孩一看到雅雪,立刻急忙抱住文枝。雅雪的胸口痛了起來。這孩子就是島本遼平嗎?聽說那時候他才三個月大,現在已經會走了嗎?

雅雪被帶到大和室。裡面有佛壇、矮桌、小櫥櫃,還有嬰兒床。房間凌亂不堪,四處散落著小孩子的玩具、收進來沒折的衣物、報紙等等。面簷廊的紙拉門,遼平的手搆得到的範圍內,全都被撕得破破爛爛。

雅雪遞出羊羹:

「這是一點心意,請拿來供奉故人。」

結果遼平靠了過來。他好像對點心盒很好奇。他一屁股在雅雪旁邊坐下,開心地拍打盒子。糟了,雅雪想,今天他也傻傻地又帶了羊羹來,但如果家裡有這麼小的孩子,或許應該送蛋糕或餅乾。

「不必了。」文枝把遼平拉開,抱進嬰兒床裡,塞了玩具給他。「遼平,自己玩。」

那是搖晃就會發出聲音、色彩鮮艷的甜甜圈狀玩具。但遼平沒有搖著玩,一下子就塞進嘴巴啃了起來。

「請至少讓我上個……」

「不行!」雅雪話還沒說完,文枝便打斷說。「你不准靠近佛壇!」

最後幾乎是用尖叫的。雅雪急忙離開佛壇,趴跪在靠走廊的門口。

「曾我先生,我讓你進來,不是為了聽你道歉。我剛才也說過,你這樣給鄰居造成困擾了。不管我拒絕多少次,你就是要來。鄰居跟我說你很恐怖,還說要是我一直拒絕,害你惱羞成怒怎麼辦?萬一你放火燒房子怎麼辦?」

「我不會做這種事。我只想要道歉而已,真的。」

「就算你沒這個意思,看在別人眼裡就是這個樣子。沒完沒了的,你有沒有常識啊?可是卻有人跑來指責我,說你很可憐,叫我聽你說……搞得好像我才是壞人一樣。」

「……對不起。」

「總之,我就聽你說這麼一次,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好的。」雅雪重新坐正,深深行禮,直到額頭碰到榻榻米。背部受到拉扯。「這次我做了非常對不起你們的事,很抱歉這麼晚才來賠罪。」

「為什麼是你來道歉?」

「那件事我也有責任。」雅雪額頭貼在榻榻米上說。這個姿勢很難受,感覺難得移植成功的皮膚都要裂開了。「不,追根究柢,原因是家父的自私……我明知道卻不制止,是我不對。」

「所以怎樣?」

「我要花一輩子來彌補。當然,我明白這是不可能原諒的事,但我會盡我一切所能。」

「嘴巴說說誰不會?」

「不只是嘴巴說說而已。我不覺得這是錢可以解決的事,但是損害賠償金、精神慰撫金這些……起碼金錢方面,請讓我表示一點心意。」

「錢?你現在幾歲?你滿頭白髮,但還很年輕吧?」

「我今年二十歲。」

「二十?那種年紀,你能做什麼?」文枝不屑地說。「你是要叫你父母拿錢出來嗎?」

「我會工作。我會籌錢。」

「你夠了沒?你在醫院躺了一年以上對吧?怎麼可能正常工作。」

「我可以。我一定做得到。我非做不可。」

「夠了。聽你講那些漂亮話,也只是教人噁心。」文枝的眼眶滾下淚水。「我跟遼平的人生已經毀了。如果你要彌補,就讓我兒子媳婦跟丈夫活過來啊!我才不要什麼錢。好了,你走吧。」

 

消失的費茲傑羅/文學天地的險惡與狡詐
文、圖節錄自遠流
圖/遠流提供

作品銷量全球超過2億5000萬冊、美國天王級小說家約翰‧葛里遜全新力作

  跳脫律政驚悚小說框架的犯罪題材,一樣令人屏氣凝神、心跳加速

內容簡介:

 我是莫瑟・曼恩

  遭逢創作瓶頸、被學校解雇又背負鉅額學貸的女作家

  走投無路之際,突然接到一份報酬優渥的工作──

  臥底調查一名買賣珍稀書的書商底細

  這件事和20世紀最偉大的美國作家費茲傑羅有關

  他身後留下《塵世樂園》、《美麗與毀滅》、《大亨小傳》、《夜未央》、《最後的大亨》五份珍貴的手稿

  收藏於普林斯頓大學圖書館的地下保險庫中,受到滴水不漏的保護

  保險金額高達兩千五百萬美金!

  然而一夕之間,手稿竟然全部消失無蹤

  五名大膽竊賊精心策畫這起犯罪行動

  他們盜走這批手稿,並很可能已將它們賣入黑市

  手稿極有可能在他手中--書商布魯斯.凱博

  他在度假勝地卡米諾島擁有全美最受歡迎的獨立書店

  卻很少人知道,他真正的收入來源是銷售珍本書

  甚至涉足贓書和手稿的黑市交易

  我的任務便是回到充滿兒時回憶的卡米諾島,追查手稿的真正下落

  布魯斯看似飽讀詩書的花花公子

  內心深處卻是野心勃勃的生意人

  我已經成功打入他的社交圈

  認識精於普羅旺斯古董的美女作家、專寫火辣辣羅曼史的女同志、酒精中毒的推理小說家…

  但知道得越多,我好像越嗅到一絲危險的味道?

  文學天地的險惡與狡詐

  你可能意想不到

  伊甸園多的是災難

  你眼睛最好睜大一點

作者介紹:

約翰.葛里遜 (John Grisham)

  全球知名的法律小說天王。1955年生於美國阿肯色州,畢業於密西西比大學法學院。曾任執業律師、州議員,1991年出版《黑色豪門企業》(The Firm)一書一炮而紅,躋身暢銷作家的行列。

  葛里遜擅長描寫法律與人性,至今創作了二十餘本小說,皆是排行榜上的常勝軍,其中七部小說曾改編成電影。他的作品已被翻譯成三十餘種語言,全球的銷量超過二億五千萬冊。曾被《出版人週刊》譽為「90年代最暢銷小說家」,有美國「暢銷書四大天王」之一的美名,也創造了「小說還在寫,電影就決定開拍」的好萊塢影視出版生產模式。著有西奧律師事務所、自白、禿鷹律師、幫兇律師、殘壘等書。

搶先試閱:

第一章 武裝竊案 一 歹徒假冒的兼任講師尼維爾.曼勤確有其人。真正的曼勤即將前進史丹佛攻讀博士學位,目前在波特蘭州立大學教美國文學。歹徒用幾可亂真的大學教職員信紙寫信,誑稱志向是研究大文豪費茲傑羅的「手稿與文書」,近日將赴東岸,盼能親眼見真跡。這封信寄到普林斯頓大學費爾斯通圖書館的珍稀圖書與特殊館藏部,收件人是書稿科的科長傑佛瑞.布朗博士。後來,幾封信寄到書稿科,這一封混在其中,收發室不疑有他,整理過後傳送至相關部門,最後來到艾德.弗克的辦公桌上。艾德是圖書館員,職等長年原地踏步,工作枯燥,任務之一是查證來信者的學經歷。 艾德每週收到幾封類似信件,信紙不一,來信者全以費茲傑羅專家或費迷自居,偶爾也有一兩封來自真正的學者。在前一學年,艾德過濾後登錄的這類來信者多達一百九十人,准許他們進圖書館研究。這些人士來自世界各地,抵達時各個瞪大眼睛,謙恭有禮,宛如進神殿朝聖似的。艾德承辦同一業務三十四年,來訪者絡繹不絕,熱門程度三十餘年如一日,可見費茲傑羅的魅力不減。然而,近來艾德常在想,大文豪的終生事跡早被巨細靡遺的爬梳、深度鑽研、著文出書探討過了,再看還能看出什麼端倪?不久前,一位正牌的學者告訴艾德說,針對費茲傑羅的人生、文字歷練、著作、瘋妻的書至少出了一百本,發表過的學術論文更不下一萬份。 費茲傑羅醉死時才四十四歲啊!假使他活到老,寫到老,那還得了?艾德非多請一兩位助理不可,甚至找齊一組人幫忙,才可能應付。但話說回來,艾德深知,英年早逝通常是日後大紅的關鍵(版稅必定也激增)。 幾天後,艾德終於處理到曼勤講師的來信。他比對圖書館的登錄資料庫,一下子就知道曼勤是新人,這次是頭一回提出申請。有些人進出普林斯頓頻繁,想研究書稿只需直撥艾德,說一聲:「嗨,艾德,我下禮拜二想過去一趟。」艾德能接受這種請求。曼勤這一類的請求則不然。艾德上波特蘭州立大學網站,找到曼勤的簡介,得知曼勤是俄勒岡大學的美國文學學士、UCLA 大學碩士,已擔任兼任講師三年。從相片看來,曼勤的長相平平,三十五歲上下,落腮鬍若有似無,大概留著好玩的。他戴著透明窄框的眼鏡。 曼勤在信中要求回覆請透過電郵,信裡附上個人的 Gmail 郵址。但對方說他很少查看大學的郵箱。艾德心想,「那是因為你是個區區兼任講師,八成連一間辦公室都分不到。」這是艾德常有的想法,但謹守專業態度的他當然不敢講出來。隔天,為謹慎起見,艾德發電郵給波特蘭州立大學的伺服器,信上感謝曼勤教授來信,並邀請曼勤前來普林斯頓校園。艾德請他告知大約何時抵達,並明示幾條閱覽費茲傑羅書稿的基本守則。由於規則太繁雜,他建議曼勤自行上圖書館網站詳閱。 電郵一發出去,艾德馬上收到自動回信,得知曼勤這幾天不在學校。原來,歹徒的同夥早就駭進波特蘭州立大學的教職員連絡單,只深入到能擾亂英文系的電郵伺服器。對技術高超的駭客而言,這是易如反掌的事。駭客和假冒者立刻知道艾德回信了。 唉,艾德悶悶想。隔天,他發同一封電郵給曼勤教授的 Gmail 郵址,不到一小時就收到曼勤回信。曼勤道謝連連,說他迫不及待想前進普林斯頓云云。曼勤也頻說他早已研究過圖書館網站,在費茲傑羅電子資料庫裡耗掉好幾個小時,幾年前就買下一套叢書,裡面有複製版的費茲傑羅手寫初稿,目前特別有興趣了解費茲傑羅處女作《塵世樂園》(This Side of Paradise)的書評。 好厲害喔,艾德悶哼。這種人,艾德見過太多了。這小子前腳還沒踏進來,就急著自吹自擂。這現象完全不算反常。 二 一九一三年秋,F.史考特.費茲傑羅(Francis Scott Fitzgerald)在普林斯頓註冊入學,十六歲的他夢想創作一部曠世美國小說,《塵世樂園》其實在這階段也初具雛形。四年後,他輟學投筆從戎,加入陸軍,想上戰場,可惜他在出海之前戰爭已落幕。他的經典之作《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於一九二五年出版,卻在他過世後才暢銷。寫作生涯中,他一直財務拮据。到了一九四○年,他只好投效好萊塢,亂寫了幾部劇本,創意失靈,健康也拉警報。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他心臟病發猝逝,起因是長年酗酒無度。 一九五○年,獨生女兒史考蒂(Scottie)捐獻他的原稿、筆記、書信—通稱為「文書」—給普林斯頓大學費爾斯通圖書館。他的五部小說手稿寫在廉價紙上,禁不起歲月考驗,館方不久就理解到,隨便讓研究員動手翻閱手稿是不智之舉,因此複製出高品質的版本供參考,正本則鎖進地下室保險庫中,以謹慎控制溼度、光度、溫度。至今,這些原稿只被動過五、六次。 三 十月初,秋光清明的某一天,冒名曼勤講師的男子抵達普林斯頓,經指引來到特殊館藏科,和艾德.弗克碰面。艾德把他轉交給一位助理館員。助理檢查他的俄勒岡州駕照,複印一份備查。這張駕駛執照當然是假的,但偽造得天衣無縫,出自同一個駭客之手。這人曾在中央情報局受訓,在私家偵探界的是非圈打滾許多年,因此突破校園安檢稱不上是難題。 隨後,助理幫曼勤拍照,發給他安全識別證,叫他全程佩戴展示。他跟隨助理上二樓,進入一個大房間,裡面有兩張長桌,幾面牆上布滿抽收式的鋼鐵抽屜,全部上鎖。假曼勤注意到,至少有四架監視攝影機高掛在牆角,故意架在看得見的地方。他懷疑,可能另有幾架藏得好好的。他試著和助理閒聊,奈何話不投機半句多。他揶揄問,可不可去看《塵世樂園》的真跡原稿,助理只冷笑說不可能。 「你見過原稿嗎?」假曼勤問。 「只見過一次。」 曼勤等著他多說幾句,見他不再講,曼勤又問:「是在什麼樣的場合?」 「那次嘛,某大牌學者想看,我們帶他下去保險庫,讓他看一眼。不過,他沒有動手去翻。只有圖書館主任才有資格去碰,而且一定要戴專用的手套。」 「當然。不給看就算了,我們開始忙正事吧。」 助理打開兩個大抽屜,標籤全注明:《塵世樂園》。助理從裡面取出厚厚兩大本筆記。助理說:「這裡面是《塵世樂園》剛出版時的書評。至於日後的書評,我們也蒐藏很多。」 「太好了。」曼勤咧嘴笑笑。他打開公事包,把寫字本拿出來,一副急著想狼吞桌上所有東西的模樣。半小時之後,他埋首研究,助理先走了。為了表演給監視攝影機看,曼勤始終不抬頭。過了好一陣子,他想上廁所,離開書桌,轉錯一個彎,再轉錯另一個彎,迷路了,在館藏之間穿梭,避免和任何人接觸。到處都有監視攝影機。他猜,目前不太可能有人在監看,但日後如果有需要,影片絕對會被調出來檢查。他找到電梯,故意不搭,改走附近的樓梯。地下一樓類似一樓。再下一樓是B2(地下二樓),被厚厚一面大門關著,粗字體的噴漆寫著「僅供逃生用」。門邊有個數字鍵盤,另有一面標語警告寫,未經「確實授權」而擅自開門將立即觸動警報器。兩架監視器的鏡頭對準門和周邊環境。 曼勤往後退,循著來時路回去。來到剛才的研究室時,他發現圖書館助理正在等他。「你還好吧,曼勤教授?」助理問。 「喔,沒事啦。只是不曉得吃到什麼病毒而已,胃腸不舒服。希望不會傳染才好。」助理聽了一溜煙跑掉。曼勤繼續逗留一整天,從鐵抽屜挖讀物出來研究,看了一堆他沒興趣的老書評。有幾次,他離開書桌去閒晃,東摸西看,測度著,暗記著。 四 事隔三星期,假曼勤重返普林斯頓,不再冒充兼任講師,現在臉上無鬍鬚,金髮偏沙色,戴著紅框假眼鏡,手持附相片的偽造學生證。他預計不會被人問來歷,但如果真的有人問他,他會自稱是愛荷華州來的研究生。其實,他的真名是馬克,勉強稱得上是職業的工作是專業竊盜,擅長高價的案件,只做精心策畫過的國際級大案子,專攻藝術品和稀有文物,快偷快跑,然後拿著贓物回頭向受害人勒贖。他是五人幫的一員,帶頭的人名叫丹尼。丹尼待過陸軍突擊隊,被解除軍職後投奔犯罪圈,目前仍無落網的紀錄,查無前科。馬克也一樣。反之,同夥當中,特雷和傑瑞兩人有前科。特雷曾被判刑兩次,越獄兩次,最近一次他從俄亥俄州聯邦監獄逃脫成功。他在俄亥俄監獄認識了傑瑞。傑瑞偷過價值不高的藝術品,目前假釋出獄。傑瑞的牢友也是雅賊,正在服長刑,曾向傑瑞提起費茲傑羅的手稿。 費茲傑羅的書稿只有五本,全是手寫的真跡,全保存在同一個地方,理想無比。對普林斯頓而言,這批文物是無價之寶。

 

破碎帝國首部曲:荊棘王子/難得一見的殘酷史詩奇幻
文、圖節錄自奇幻基地
圖/奇幻基地 提供

暗黑奇幻鬼才馬克.洛倫斯一鳴驚人之作

獨樹一格的瘋狂美學、流暢華美的淬鍊文筆、難得一見的殘酷史詩奇幻

奇幻瑰寶大師羅蘋‧荷布讚嘆:

「黑暗殘酷的《荊棘王子》,會讓你身陷其中、無法自拔!」

內容簡介:

他,是荊棘王子,

在無盡的仇恨中浴血成長,在殘酷處境中掙扎求生,

為報母親、弟弟慘死的血海深仇,

他誓言掀起腥風血雨,讓全世界跟他一起陷入瘋狂。

*

九歲之前,我是昂奎斯王室的首要繼承人,

集萬千寵愛與尊榮於一身,

直到親眼目睹母后與皇弟慘死敵人劍下,

世界從此天翻地覆。

躲在荊棘裡逃過一劫,是我的恥辱,

卑微地被至親捨棄踐踏,是我的傷痕,

那些刺進我身體裡的刺,永遠不會讓我停止流血,

無休無止的痛楚逼著我活下去,

直到我能以牙還牙的那一天。

作者介紹:

馬克.洛倫斯Mark Lawrence

馬克和他的四個孩子一起生活,其中一個孩子行動不便。白天的他是一名研究科學家,致力於和人工智能領域相關的各種棘手問題;他將研究工作和照顧孩子之餘的時間花在寫作、玩電腦遊戲和喝啤酒。

部落格:http://mark—lawrence.blogspot.co.uk/

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MarkLawrence

搶先試閱:

「輪到毛孩子來啦!嫌偷來的書上春宮圖不夠多嗎?」他蹲在籠子裡,腳掌磨破了皮,全都是血,年紀不小了,大概四十左右,黑頭髮灰鬍子,深棕色的瞳孔發亮。「那撕下來擦屁股啊,毛孩兒。」囚犯一下子激動起來,忽然抓住柵欄,籠子隨之晃蕩,「反正書頁對你沒別的用處!」

「放把火慢慢燒死?」萊克提議。他明白這人開口閉口講難聽話,只是為了激怒我們,求個一死了之,「像之前在特斯通鎮那樣。」

幾個弟兄竊笑,但梅康笑不出來,沾滿泥巴塵土的那張臉蹙起眉頭,眼睛盯著囚犯不放。我伸手示意大家安靜。

「豈能白白浪費一本好書呢,龔斯特(Gomst)神父。」我說。

不止梅康,我也認出來了。神父的頭髮、鬍鬚都長了,若非口音,確實會被我變成烤肉。

「何況那本《論來古格士》可是以古典拉丁文寫成,不是教會用的那種羅馬土話。」

「你認識我?」他的嗓子啞了,一下子轉成哭腔。

「當然。」我用兩手將頭髮向後梳,讓他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昂奎斯血統深邃的五官輪廓。「龔斯特神父,你是來帶我回去上課的嗎?」

「王……王……」他支支吾吾吐不出話,模樣真叫人作嘔,害我覺得自己嚼了什麼腐爛的臭東西。

「昂奎斯氏國王之子裘葛(Prince Jorg Ancrath)向您致意。」我以宮廷禮鞠躬。

「孛……孛薩隊長呢?」龔斯特神父的身子在籠子裡輕輕搖擺,一臉茫然。

「閣下,孛薩(Bortha)在此!」梅康(Makin)上前行禮,身上還沾著另一個囚犯的血。

接下來是一片死寂,連沼地裡的鳥囀風颯也變得無比細微。弟兄們先看看我,再看看上了年紀的僧侶,視線又回到我身上,嘴巴始終沒有闔上。小萊克的神情比被問九乘六等於多少還訝異。

彷彿算準時機般,水滴開始掉落。大雨滂沱,全能的主朝我們傾倒夜壺,蓄勢待發的暗曖瞬間濃得化不開。

「裘葛王子!」龔斯特神父向著雨勢大叫:「入夜了!您快走啊!」他抓緊籠子,指節發白,面朝暴雨,眼睛卻眨也不眨,凝視那片漆黑。

夜裡、雨裡、沼澤裡,不該有人行走的地方—它們來了。幽光乍現,慘白蒼茫,亡者在深淵中燃燒,生者理應迴避。幽光中允諾一切,鞭策你追尋、探求,直到跌進冰冷又飢餓的泥濘。

龔斯特神父真不討喜。六歲開始就聽他指手畫腳,也時常真的動手動腳。

「裘葛王子,您快逃啊!」

這時候的龔斯特一副壯士成仁的態度,真是令人感動得想吐。

所以,我站在原地不動。

4

亡者穿過雨幕。沼地亡靈有溺死其中的,也有死了才被丟進去的。血人坎特嚇得像無頭蒼蠅亂竄,一股腦兒失足摔下沼澤。少數弟兄勉強鎮定,要跑也跑在磚道上,但大部分都栽進去了。

龔斯特神父在籠子裡開口祈禱,大聲誦經,好像想以此為盾。「天上的父庇佑人子,天上的父—」他越念越快,因為越來越恐懼。

亡者先鋒來到岸邊,上了鬼道,身上彷彿披著月光般微亮,不過任誰看了都知道那光毫無暖意。死靈的身軀在寒光中若隱若現,雨滴穿透過去,地面濺起水花。

我的身邊一個人也沒有。連紐峇人也瞪大黑臉上的眼睛逃開了。胖子卜羅彷彿全身被抽乾血液,萊克尖叫得像個三歲小娃兒,就連梅康也滿面惶恐。

我朝大雨展開雙臂,感受水滴打在身上。儘管人生沒過多久,驟雨仍勾起回憶:許多夜裡,站在堡塔頂端,只消一步就能粉身碎骨,幾近淹沒在豪雨之中的我,咒罵上天何不劈道閃電下來。

「天上的父、天上的父……」龔斯特結結巴巴,死靈步步逼近,身上的冷焰燙得人骨子發寒。

我依舊伸出手、面著雨。

「龔斯特,我的父可不在天上。他在城堡裡清算兵馬。」

死靈到了身前。我望進它的眼睛:兩個空洞。

「有何指教?」我問。

它給我看。

我也給它看。

這場戰爭會由我勝出是有原因的。戰火從所有人出生前延燒至今,我小時候也咬過父王戰情室裡的木雕士兵。他們輸,我贏,因為我理解一切不過就是個棋局。

「地獄。」亡靈說:「讓你見識地獄。」

它竄進我的身體,冰冷得像是死亡,鋒利得如同刀刃。

我揚起嘴角,聽見雨中自己的笑聲。

抵著咽喉、冰涼又銳利的刀刃很可怕;火焰很可怕;肢刑架很可怕;鬼道亡魂也很可怕。可怕得叫人畏縮不前,除非能察覺這些東西為何存在—要逼你輸。

輸了會失去什麼?

失去贏的機會。

背後的祕密就這麼簡單,卻只有我一個人領悟這份奧妙。

睿納伯爵派人攔截馬車的那晚,我看穿了棋局。那夜也是大風大雨,我還記得雨水滴滴答答打在車頂和遠方的轟轟雷鳴聲。

大詹用力扯下車廂門想放我們逃生,結果只來得及抓起我往外拋。那片荊棘太茂密,伯爵的部下不想進來搜查,聲稱我摸黑逃逸了。其實我沒離開,只是全身懸在棘刺裡,眼睜睜看著他們殺死大詹,閃電照亮的短暫片刻,一幕幕凍結在我眼裡心底。

我也看見他們對母后做了什麼、花了多久,還有如何扣著小威廉的小腦袋往石碑砸,讓他金色的鬈髮沾滿鮮血。威廉畢竟是我第一個兄弟,總是有份獨特感情,那胖嘟嘟的小手和傻笑將永遠留在回憶裡。後來我多了很多兄弟,一幫壞胚子,少了幾個無關緊要。但那當下目睹小威廉被當成不值錢的娃娃摔爛,心裡還是很刺痛。

威廉死了,母后不肯安分,被一刀抹喉。那時候我才九歲,傻得很,還想衝出去救人,不過被荊棘緊緊纏住,也造成我後來特別欣賞這種植物。

是荊棘教我理解這棋局,明瞭百國戰爭中貌似凶狠狡詐的每個玩家尚未觸及的真理。先看穿這只是棋局,才有可能贏棋。陪他們下棋,告訴他們每顆棋都是朋友、兩個主教都聖潔,記住城堡暗處發生的那些愉悅、愛自己的王后。最後,看著他們失去一切。

「死都死了,還有什麼想說的?」我問。

只是棋局,下一步輪我走。

寒氣竄進體內。我看見它的死亡、它的絕望、它的饑渴,並且回敬。本以為還能玩出什麼花招,但畢竟只是個死人。

換我讓它看看盤踞我記憶不肯消失的那個空洞。我領它進去。

結果它跑了。我還追了上去,但只追到沼地邊緣。

這只是一盤棋,而我會贏。

 

我只知道人是什麼/現代版一千零一夜
文、圖節錄自麥田
圖/麥田提供

現代版一千零一夜,余華獨有的「說故事時刻」。

文學包羅萬象,我說到現在也沒說出多少來,但是有一點是我最後要說的,就是文學最重要的是什麼?就是人。——余華

內容簡介:

一個波蘭人說下了一句讓我難忘的話。這是一個沒有什麼文化的波蘭農民,他把一個猶太人藏在家中的地窖裡,直到二戰結束,這個猶太人才走出地窖。以色列建國後,這個波蘭人被視為英雄請到耶路撒冷,人們問他,你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個猶太人,他說:我不知道猶太人是什麼,我只知道人是什麼。

「我只知道人是什麼」這句話說明了一切,我們可以在生活裡,在文學和藝術裡尋找出成千上萬個例子來解釋這句話,無論這些例子是優美的還是粗俗的;是友善和親切的,還是罵人的髒話和嘲諷的笑話;是頌揚人的美德,還是揭露人的暴行——在暴行施虐之時,人性的光芒總會脫穎而出,雖然有時看上去是微弱的,實質無比強大。

生活是那麼的強大,它時常在悲傷裡剪輯出歡樂來。

每個故事都有一個靈魂,有時候靈魂是幾個細節,有時候靈魂是一句話,有時候靈魂可能就是一小段的描寫。

余華是當代最受國際矚目的華人作家之一;他的長篇小說一出版,立即獲得全球版權的注目,迄今已售出海外版權四十種語言版本。他長年受邀世界各國活動及演講,本書是余華十幾年來,走出國際,與世界文學接軌的經驗談。

參加耶路撒冷國際文學節,談猶太人大屠殺與集中營故事;南非看世界盃足球賽,思考為什麼全世界的球迷為己方球迷助威時都用髒話罵對方球隊;到義大利為精神病患進行演講,談文學與愛情……

余華用一個個故事,輕鬆卻深刻的呈現出有如他的小說一樣強大的震撼力,這宛如現代版的一千零一夜,是余華獨有的「說故事時刻」,平實卻動人。

作者介紹:

余華

1960年出生,1983年開始寫作,至今已經出版長篇小說5部,中短篇小說集6部,隨筆集5部,主要作品有《兄弟》、《活著》、《許三觀賣血記》、《在細雨中呼喊》、《第七天》、《十個詞彙裡的中國》等。其作品被翻譯成40多種語言在美國、英國、澳大利亞、紐西蘭、法國、德國、義大利、西班牙、葡萄牙、荷蘭、瑞典、挪威、丹麥、芬蘭、希臘、俄羅斯、保加利亞、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塞爾維亞、波黑、斯洛維尼亞、波蘭、羅馬尼亞、阿爾巴尼亞、土耳其、巴西、以色列、埃及、科威特、蒙古、日本、韓國、越南、泰國、印度和印尼等40多個國家和地區出版。曾獲義大利格林紮納.卡佛文學獎(1998),法國文學和藝術騎士勳章(2004),法國國際信使外國小說獎(2008),義大利朱塞佩.阿切爾比國際文學獎(2014),塞爾維亞伊沃.安德里奇文學獎(2018)等。《兄弟》被瑞士《時報》評為2000至2010世界最重要的15部小說之一,《十個詞彙裡的中國》被英國PROSPECT週刊評為2012年度最佳圖書。

搶先試閱:

我只知道人是什麼

二○一○年五月,我參加耶路撒冷國際文學節期間,去了猶太人大屠殺紀念館。紀念館在一座山上,由不同的建築組成,分成不同的部分。二戰期間納粹殺害了六百多萬猶太人,已收集到姓名和身分的有四百多萬,還有一百多萬死難者沒有確認。有一個巨大的圓錐狀建築的牆上貼滿了死難者的遺像,令人震撼。死難兒童紀念館也是圓形建築,裡面的牆是死難兒童的照片交替出現組成的,裡面的光也是由這些交替出現的照片帶來的,一個沉痛的母親的聲音周而復始呼喚一百多萬個死難兒童的名字。紀念館的希伯來文原名來自《聖經》裡的「有紀念,有名號」,原文是「我必使他們在我殿中、在我牆內、有紀念、有名號、比有兒女的更美.我必賜他們永遠的名、不能剪除。」

紀念館還有一處國際義人,這是為了紀念那些在大屠殺期間援救猶太人的非猶太人。展示的國際義人有二萬多人,他們中間一些人的話被刻在柱子上和牆上,也有非國際義人的話,有些已是名言,比如德國牧師馬丁.尼莫拉(Martin Niemoller)那段著名的話:「當初他們屠殺工會人士,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工會人士;後來他們屠殺共產黨,我也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後來他們殺猶太人,我還是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猶太人;再接下來,他們殺天主教徒,我仍然保持沉默,因為我是基督教徒。最後他們要殺我了,已經沒有人為我說話了,因為能夠說話的人都被他們殺光了。」也有不知名的人的話也刻在那裡,一個波蘭人說下了一句讓我難忘的話。這是一個沒有什麼文化的波蘭農民,他把一個猶太人藏在家中的地窖裡,直到二戰結束,這個猶太人才走出地窖。以色列建國後,這個波蘭人被視為英雄請到耶路撒冷,人們問他,你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個猶太人,他說:我不知道猶太人是什麼,我只知道人是什麼。

「我只知道人是什麼」這句話說明了一切,我們可以在生活裡,在文學和藝術裡尋找出成千上萬個例子來解釋這句話,無論這些例子是優美的還是粗俗的;是友善和親切的,還是罵人的髒話和嘲諷的笑話;是頌揚人的美德,還是揭露人的暴行——在暴行施虐之時,人性的光芒總會脫穎而出,雖然有時看上去是微弱的,實質無比強大。我在耶路撒冷期間,陪同我的一位以色列朋友給我講述了一個真實的故事。他的叔叔是集中營裡的倖存者,他被關進集中營的時候還是一個孩子,父親和他在一起。二戰結束以後,他從未說起在集中營裡的經歷,這是很多集中營倖存者的共同選擇,他們不願意說,是因為他們無法用記憶去面對那段痛苦往事。當他老了,身患絕症,他兒子是一個紀錄片導演,鼓勵他把那段經歷說出來,他同意了,面對鏡頭老淚縱橫說了起來,現場攝製的人哭成一片。他說有一天,幾個納粹軍官讓集中營裡的猶太人排成長隊,然後納粹軍官們玩起了遊戲,一個拿著手槍的納粹軍官讓另一個隨便說出一個數字,這另一個說了一個七。拿手槍的納粹軍官就從第一個數,數到第七個時舉起手槍對準這第七個的額頭扣動扳機。拿手槍的納粹軍官逐漸接近他的時候,他感到父親悄悄把他拉向旁邊,與他換了一下位置,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站在七的位置上。那個納粹軍官數著數字走過來,對準他父親的額頭開槍,父親倒了下去,死在他面前,那時候他不到十歲。

說點輕鬆的,也是二○一○年,我去南非現場看世界盃,學會了好幾種罵人的髒話,因為每場比賽兩邊的球迷都用簡單的詞彙互罵,我記住了。可能是我個人的原因,什麼樣的髒話都是一學就會,現在這些髒話全忘了,後來沒機會用。差不多十年前,我家裡的餐桌是在宜家(IKEA)買的,桌面是一塊玻璃,上面印有幾十種文字的「愛」,開始的時候我看著它心想這世界上有多少數量的愛?有意思的是,為什麼全世界的球迷在為己方球隊助威時都用髒話罵對方球隊,為什麼世界上所有的語言裡都有「愛」?這讓我想起兩個中國成語,異曲同工和殊途同歸,接下去我就說說這個。

中國的明清笑話集《笑林廣記》裡有一個故事,一個人拿著一根很長的竹竿過城門,橫著拿過不去,豎起來拿也過不去。一位老者看到後對他說,我雖然不是聖賢,也是見多識廣,你把竹竿折斷成兩截就能拿過去了。法國有個笑話,這是現代社會裡的笑話,一個司機開一輛卡車過不了橋洞,卡車高出橋洞一些,司機不知所措之時,有行人站住腳,研究了一會兒,對司機說,我有一個好主意,你把四個車輪卸下來,卡車就可以開過去了。

這兩個笑話的時間地點相隔如此遙遠,一個是明清時期,一個是二十世紀;一個在中國,一個在法國。可是這兩個笑話如出一轍,這說明了什麼?應該說明了很多,我說不清楚,別人也說不清楚,也許有一點說明了,就是一句耳熟能詳的口頭禪——人都是一樣的。我再說說兩個與我有關的故事,第一個是《許三觀賣血記》,小說裡的許玉蘭感到委屈時就會坐到門檻上哭訴,把家裡的私事往外抖露,這是基於我童年時期的生活,當時我家的一個鄰居就是這樣。這部小說一九九九年出版了義大利文版後,一位義大利讀者對我說,那不勒斯有不少像許玉蘭這樣的女人,隔些天就會坐到門口哭訴爆料。第二個是《兄弟》,十二年前在中國出版時受到很多批評,二○○八年出版法文版時,一位法國女記者採訪我時對此很好奇,問我為什麼《兄弟》在中國遭受那麼多的批評,哪些章節冒犯了他們。我告訴她有幾個章節,首先是李光頭在廁所裡偷窺,我還沒有說其他的,這位女記者就給我說起法國男人如何在廁所裡偷窺的故事。這下輪到我好奇了,我說,李光頭在廁所裡偷窺的故事發生在中國的文革時期,那是一個性壓抑的年代,你們法國的男人和女人上床並不那麼困難,為什麼還要去廁所偷窺?她說,這是你們男人的本性。

類似的故事我可以繼續往下說,與我無關的應該比與我有關的還要多,讓我說一千零一夜是不可能的,說一百零一個還是有可能的。從上述角度看,知道人是什麼似乎很簡單。可是換一個角度,從那位樸實善良的波蘭農民的角度來看,知道人是什麼就不那麼簡單了。「猶太人」在他的知識結構之外,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人是什麼,因此冒著生命危險去救猶太人。這個勇敢的行為意味著什麼?我們可以稱之為人性的力量,同時也意味著他確實知道人是什麼,這樣的人可能沒有我們認為的那麼多。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知道人是什麼,他在《雕刻時光》(Sculpting in Time)裡談到「影像思考」時,講述曾經聽來的兩個真實故事,第一個故事是:「一群叛軍在執刑的隊伍之前等待槍決,他們在醫院牆外的窪坑之間等待,時序正好是秋天。他們被命令脫下外套和靴子。其中一名士兵,穿著滿是破洞的襪子,在泥坑之間走了好長一段時間,只為尋找一片淨土來放置他幾分鐘之後不再需要的外套和靴子。」

這個令人心酸的故事意味深長,我們可以將其理解為一個告別生命的儀式,也可以理解為這不再需要的外套和靴子是存在的延續。我們可以從很多角度來理解這個最後時刻的行為,如果是在平常,外套和靴子對於這個士兵來說就是外套和靴子,但是行將被槍決之時,外套和靴子的意義不言而喻。這個士兵在尋找一片淨土放置它們時沒有死亡恐懼了,他只想把外套和靴子安頓好,這是他無聲無字的遺囑。

塔可夫斯基講述的第二個故事:「一個人被電車輾過,壓斷了一條腿,他被扶到路旁房子的外面靠牆而坐,在睽睽眾目的凝視下,他坐在那兒等待救護車來到。突然間,他再也忍不住了,從口袋裡取出一條手帕,把它蓋在被截斷的腿上。」

塔可夫斯基講述這兩個故事是為了強調藝術影像應該「忠實於角色和情境,而非一味追求影像的表面詮釋」。這第二個故事讓我腦海裡出現了西班牙作家哈維爾.馬利亞斯(Javier Marias)《如此蒼白的心》(Corazon tan blanco)的開頭部分,這是近年來我讀到的小說裡最讓我吃驚的開頭,馬利亞斯也是一個知道人是什麼的作家,《如此蒼白的心》是一部傑作。馬利亞斯的傑作是這樣開始的:「我雖然無意探究事實,卻還是知道了,兩個女孩中的一人——其實她已經不再是所謂的女孩了——蜜月旅行回家之後沒多久,便走進浴室,面對鏡子,敞開襯衫,脫下胸罩,拿她父親的手槍指著自己的心臟。事發當時,女孩的父親正和部分家人及三位客人在餐廳裡用餐。女孩離開飯桌約五分鐘後,隨即傳來了巨響。」馬利亞斯小說的第一部分用了不分段落的滿滿五頁,精準描寫了在場所有人對女孩突然自殺的反應。尤其是女孩的父親,他和同行的人跑到浴室時嘴裡含著一塊還沒有吞咽下去的肉,手裡還拿著餐巾,看到躺在血泊裡的女兒時他呆滯不動,「直到察覺有胸罩丟在浴缸裡才鬆手把這塊還攥在手裡或是已經落到手邊的餐巾覆蓋在胸罩上面。他的嘴唇也沾上了血跡。彷彿目睹私密內衣遠比看到那具躺臥著的半裸軀體更讓他羞愧。」

同樣都是遮蓋,呈現出來的都是敞開,我的意思是說,這兩個遮蓋的舉動向我們敞開了一條通往最遠最深的人性之路,而且是那麼的直接有力。不同的是,塔可夫斯基講述了影像中羞愧的力量,馬利亞斯講述了敘述裡驚恐的力量。設想一下,如果那個等待救護車的人沒有用手帕蓋在被截斷的腿上,而是用手指著斷腿處以此博取路人同情,那麼這個故事的講述者不會是塔可夫斯基;如果那個父親不是把餐巾覆蓋在胸罩上面,而是試圖蓋住女兒半裸的軀體,那麼這個細節的描寫者不會是馬利亞斯。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是一九八六年去世的俄羅斯導演,他留給我們的電影經久不衰,哈維爾.馬利亞斯是一九五一年出生的西班牙作家,至今仍在生機勃勃寫作。作為導演,塔可夫斯基講述這個故事的目的是為了闡明什麼是真正的藝術影像,就是構思和形式的有機結合。作為作家,馬利亞斯描寫出來的這個細節呈現的是文學裡無與倫比的魅力,就是文學如何洞察生活呈現真實的魅力。

接下去我再說些輕鬆的。我先說了一個沉重的大屠殺紀念館和一個悲慘的集中營故事,此後是兩個輕鬆的笑話和兩個與我有關的故事,接著是這三個令人不安的故事,為了最後的輕鬆,我拜訪了魯迅和莎士比亞,這兩位都是有時候沉重有時候輕鬆,毫無疑問,這兩位都是真正知道人是什麼的作家。

魯迅〈狂人日記〉裡的例子我在中國舉過多次,莎士比亞的例子我也舉過,現在再次舉例是為了講述一個我自己的經歷。

〈狂人日記〉裡的那個精神失常者上來就說:「不然,趙家的狗,何以看我兩眼呢?我怕的有理。」我以前說過,魯迅寫一句話就讓一個人物精神失常了,有些作家為了讓筆下的人物精神失常寫了幾千上萬字,應該說是盡心盡力了,結果人物還是正常。再來舉個莎士比亞的例子,他的《維羅納二紳士》(The Two Gentlemen of Verona)裡面有一齣幕外戲,一個鼻青眼烏的人牽著一條狗走到舞台中央停下,開始埋怨狗:「唉,一條狗當著眾人面前,一點不懂規矩,那可真糟糕!按道理說,要是以狗自命,做起什麼事來都應當有幾分狗聰明才對。可是牠呢?倘不是我比牠聰明幾分,把牠的過失認在自己身上,牠早給人家吊死了。你們替我評評理看,牠是不是自己找死?牠在公爵食桌底下和三、四條紳士模樣的狗在一起,一下子就撒起尿來,滿房間都是臊氣。一位客人說,『這是哪兒來的癩皮狗?』另外一個人說,『趕掉牠!趕掉牠!』第三個人說,『用鞭子把牠抽出去!』公爵說,『把牠吊死了吧。』我聞慣了這種尿臊氣,知道是克來勃幹的事,連忙跑到打狗的人面前,說,『朋友,您要打這狗嗎?』他說,『是的。』我說,『那您可冤枉了牠了,這尿是我撒的。』他就乾脆把我打一頓趕了出來。天下有幾個主人肯為他的僕人受這樣的委屈?」

魯迅和莎士比亞描寫精神失常的人物時,說話都是條理清楚,他們是通過話裡表達出來的意思顯示出這個人物已經失常的精神狀態。不少作家描寫精神失常的方式都是讓人物說話語無倫次,而且中間還沒有標點符號,這已經成套路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語言黑壓壓的擺在那裡,這些作者以為用幾頁甚至十幾頁人物不知所云的說話可以讓讀者感受到這個人物精神失常了,這只是作者的一廂情願,如果讀者感覺到有人精神失常的話,也不會認為是作品裡的人物,而是懷疑這個作者精神失常了。

二○一四年十一月我去義大利的時候,邀請方給我安排了一個特別的活動,讓我去維羅納地區的一家精神病醫院和一群精神病患者進行一場文學對話,就是莎士比亞《維羅納二紳士》的那個地方。邀請方給我安排的翻譯很緊張,不過她看上去還是比較鎮靜。她開車來旅館接上我,在去精神病醫院路上她說了幾遍「這真是一個奇怪的活動」,她說院方保證參加活動的都是沒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患者,她這話是在安慰我,不過聽上去更像在安慰她自己。我開玩笑說,院方保證的只是過去沒有出現過暴力傾向的,並不能保證今天不出現。她聽後「啊」的叫了一聲,然後又說「這個活動太奇怪了」。我們來到精神病醫院的門口,應該是監控攝像頭看到了事先登記過的車牌號,大鐵門徐徐打開,我聽到機械的響聲。開車進去後讓我看到了一個很大的花園,裡面有幾幢不同顏色的建築,我們在最大的那幢前面停下,我心想這應該是主樓。

我們先去了院長辦公室,院長是一位女士,她握著我的手說,你能來我們太高興了。然後請我們坐下,問我們要咖啡還是茶,我們兩個都要了咖啡。喝咖啡的時候,院長說每年都會有一位作家或者藝術家來這裡,她說病人們需要文學和藝術。院長問我,你在中國去過精神病醫院做演講嗎?我說沒有。

喝完咖啡,我們去了一個會議室,裡面坐了三十來個病人,我們走到裡面的一張桌子後面坐下,面對這些病人,院長站在我的左側,就像其他地方的文學活動一樣,院長介紹了我,我不記得當時這些病人鼓掌了沒有,我的注意力被他們直勾勾看著我的眼睛吸引過去了,院長說話的時候我拿出手機拍下了他們,我感覺他們的目光鐵釘似的瞄準了我的眼睛,好在後面沒有榔頭。院長介紹完就出去了,會議室的門關上以後,我注意到一個強壯的男人站在門那邊,用嚴肅的眼神審視屋子裡的病人,他沒有穿白大褂,我心想他不是醫生,可能是管理員。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我第一次置身這樣的場合,不知道怎麼開始,我的翻譯小聲問是不是可以開始了,我點點頭對他們說,請你們問我一些問題吧。翻譯過去以後仍然是沉默,我繼續說,文學的問題和非文學的問題都可以問。等了一會兒,第一個問題來了,一位女士問,你是義大利人嗎?我搖搖頭說,我是中國人。接著一位男士問我,你可以介紹一下自己嗎?我簡單地介紹了自己,一個來自中國的作家,過去在中國的南方生活,現在住在北京。此後就順利了,他們問的都是簡單的文學問題,我的回答也很簡單。沒有人問到我的作品,我知道他們沒有讀過我的書。我注意到他們提問時幾乎都是將身體前傾,像是為了接近我,我回答後他們的身體沒有回到原位,前傾的姿態一直保持了下去。這個活動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最後提問的是那位站在門邊的強壯男人,此前他給我的感覺是一直在監視這些病人,所以我認為他是醫院的管理員,他提了兩個問題,第一個是問我在中國做一名作家怎麼樣?我說很好,可以晚上睡覺,也可以白天睡覺,作家的生活裡不需要鬧鐘,自由自在。他聽完後嚴肅地點點頭,問了第二個問題,你生活在義大利哪個城市?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我一直以為是管理員的竟然也是病人,這個屋子裡除了我和翻譯,全是病人,而且門關著,最強壯的那個還是守門員。我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我生活在中國的北京。

外面有人推門進來,是院長女士,活動結束了。往外走的時候我問翻譯,你能聽懂他們的說話嗎?翻譯有些驚訝,她說當然能聽懂,他們說的是義大利語。她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我繼續問她,他們說話沒有顛三倒四?她說,他們說話很清楚。我的翻譯不知道,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前面舉過的魯迅和莎士比亞的兩個例子。

院長送我們到門外,她再次向我表達了感謝,感謝之後是詢問我接下來在義大利的行程,她對我此後要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是讚美一番,所以我們在那裡站了一些時間。那時候應該是午飯時刻,剛才和我坐在一個屋子裡的這些病人一個個從我面前走過,有的對我視而不見,有的對我點一下頭。我注意到一個男人拉住了一個女人的手,還有一個男人摟住了一個女人的肩膀,看上去他們都是五十來歲的年紀,親密無間地走向他們的食堂。好奇心驅使我問了院長一個問題,住在你們醫院的病人裡有沒有是夫妻的?院長說沒有。

我們上了車,這次開到大鐵門那裡,門遲遲沒有打開,我的翻譯有些焦慮,我再次開玩笑說,我們可能要留在這裡了。翻譯放在方向盤上的雙手立刻舉了起來,她叫道:「不要。」然後我們聽到機械的響聲,大鐵門正在慢慢打開。我們離開精神病醫院後,翻譯一邊開車一邊對我說:「我很緊張。」她一直很緊張,此前沒有說是為了不影響我,我們離開精神病醫院後她吐露真言。

後來的行程裡,我不時會想起維羅納那家精神病醫院的文學活動。我此前覺得精神病患者生活在一個黑暗的無底洞裡,但是那兩對男女親密走去的身影改變了我的想法,因為那裡有愛情。那兩個男的和那兩個女的,他們可能各有妻子和丈夫,如果是這樣,他們的妻子和丈夫應該會定期來看望他們,可能中間的某一個某兩個甚至某三個和四個已經離婚了,或者從來沒有過婚姻,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裡有愛情。

         二○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米蘭

 

閱讀筆記

匡超人/地表最強穿越
聯合報 ◎沈默
《匡超人》書影。 圖/麥田提供

想起林奕華劇場作《西遊記What is Fantasy?》,分四部(人人都愛豬八戒、人人都怕孫悟空、人人都恨唐三藏、人人都看不見沙悟淨),詢探世間眾生情感並收納光怪陸離景觀(如歌唱選秀節目),且讓吳承恩現身劇中,偽夫子自道講述西方(天)取經云云。此是對《西遊記》重新編碼,以後現代萬千法門解構經典,講述當代的癲狂癡迷錯亂。

《匡超人》亦然,唯駱以軍做來更孤狂魔瘋更教人舌撟不下眼花耳熱目不暇接。他將西遊一行帶到現時,儼然神話公路電影──古仙怪來到高度演化的如今,恐怕也有無可著力的迷途之感吧。美猴王等都被困住,似如《羅根》裡又病又廢金鋼狼、X教授,無從容身東遁西逃。駱以軍再總和其他現象,寫造成無限擴增的萬花筒故事,讓人忍不住驚奇!

啊,足以與魯西迪(Salman Rushdie)、閻連科同場競技且尤為高絕的駱以軍回來了。讀《女兒》,老覺得著迷量子力學、哲學的小說化的駱以軍,失去與世界同步悲傷的能力。董啟章寫:「『意淫』到了最後,就是藝術的昇華。」《女兒》也是昇華為藝術的意淫大作。像讀《心》,《女兒》亦是氣虛殘弱得無以為繼。

但《匡超人》將疾病書寫昇華到極境,其陰囊破洞隱喻人類千百年文明也不外是一小破洞的生寂長滅。是的,駱以軍展示病痛也能是全新宇宙入口的小說高度。有洞才有生,才有美猴王。沒有洞,就沒有修補可能,沒有進出路徑。如果說西夏旅館最後演進為承載種族滅絕史的移動裝置,則美猴王妖身魔體更是人類文明史的無盡化身,駱以軍細細論述層層推演洞與猴子的最大性。《西夏旅館》、《女兒》、《匡超人》可視為駱以軍的當代(文明)史或宇宙史三部曲。如是,《女兒》實驗力場(測不準、粒子互纏)寫法,就不止文字遊戲,它是通往《匡超人》的必要試煉。

《匡超人》乃駱以軍的狂野追尋,是大小說家的架式之作,其唬爛神技經過身體與生活磨難(或已九九八十一劫),就打破小說的思議。這是破碎虛空的小說,也是收錄無盡的故事的小說,把什麼料都打混,萬事萬物,內子宮到外太空,皆可透過文學技藝、小說複眼複視纏結,以迴旋重奏螺旋複調建構成龐大奇觀,而他何其珍重傷悲地凝視思維哪,也幾乎能算是百科全書吧。

何以是《匡超人》(《儒林外史》,匡迥,號超人,原為純樸良善後來徹底墮落浮華顛倒),而非《美猴王》(美猴王作為獨立章,共54小節)?匡既是誆(騙),也是框(架)。說到底《匡超人》再飛天遁地奇神幻怪滿載,都還是傾訴人世之書。《西遊記》不過美麗大幻影,《儒林外史》詐騙之境才是現世的真實樣貌(其實《西遊記》位階排序訛騙欺瞞何異於《儒林外史》)。或許人類從來沒有向前演化。於是《匡超人》(身破體敗的超人們)遊走現實與幻想,以最華麗虛構逼近最慘酷真實(不也近似那部痛婊漫畫英雄電影浮誇幻想之術的《鳥人》)。

王德威說洞的故事,我則以為是穿(越)的故事。駱以軍寫的破雞超蛋蛋洞,比村上春樹不痛不癢可笑中年男性幻想的空氣蛹優異太多。黃易寫《尋秦記》,就有穿越小說誕生(他當然不是第一個寫時空穿梭)。唯在《匡超人》後,要講穿越,沒有哪一本比《匡超人》更強,像《X戰警:未來昔日》把意識送回到過去身體,又或周星馳《齊天大聖東遊記》大開時間玩笑的月光寶盒。

畢竟,《匡超人》不止穿越時空,穿越當前各種風潮(Youtube、骨董鑑識等),還穿越小說們、電影們,穿越齊天大聖腦袋乃至於宇宙全景,它無疑地表最強穿越(小說)。如同零雨神祕完美、述說「我穿過」的〈縫隙〉:「想告訴別人/宇宙的圓與虛無……我決定投向你/那面牆與牆/之間的縫隙/樸實而且窄的/而且沒有人通過」,駱以軍當真壯闊凶猛穿過無人通過的洞天,即便他只是破雞雞超人。

 

培養孩子幽默感 樂觀面對所有挫折困難
幽默感可以培養孩子的適應能力和自尊,甚至增進語言和思考的能力。利用幽默的繪本進行親子共讀,孩子也會因此懂得開朗地面對生活中的任何挑戰。

你不知道的豆知識!一個佛國,各自表述
福島地震臺灣捐款無數,日人回饋的方式之一是:來臺環島清潔。枉論各種國際賽事舉辦期間,日本選手總是不時獲媒體捕捉到,在鄰近公共空間義務打掃。何以如此?其實與宗教觀念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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