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志/鐵塔與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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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堂電子報
2018/11/06 第1565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名人觀點

李清志∕鐵塔與東京
李清志聯合報

在電影「幸福三丁目」的海報上,可以看見戰後重建的東京廢墟,後方有一座鐵塔正在興建中,那些在廢墟違章建築裡的人民,每天看著鐵塔慢慢長高,一直到一九五八年終於完工落成,象徵著東京戰後復興的完成,也代表著東京從破敗的廢墟逐漸走向經濟繁榮的幸福社會。

對於那個世代的日本人而言,東京鐵塔就是一座幸福的標的物,許多偶像劇或電影裡,都會將暗夜中發光的東京鐵塔,幻化成精神性的標的物,劇中到東京打拚的小人物們,看著東京鐵塔,就覺得自己只要努力堅持下去,一定可以在這座城市得到幸福。

事實上,東京鐵塔並不是戰後日本建造的第一座鐵塔,戰後的日本掀起了一股「鐵塔狂熱」,許多城市都相繼建造鐵塔,一方面作為精神象徵,一方面也作為電視塔使用。包括札幌、別府、福岡、大阪、別古屋等城市,都相繼建造鐵塔,而且有趣的是,竟然都是留美歸國的內藤多仲博士所設計,因此內藤多仲還被稱作是「鐵塔博士」,他所設計的六座鐵塔也被稱作是「鐵塔六兄弟」,東京鐵塔在其中,排行第五位。

鐵塔的完工,象徵著東京經濟的復甦,因此東京也開始積極投入國際活動,一九六四年更承接舉辦了奧林匹克運動會,在那個世界性活動中,東京以自己的建築師來建造奧運主場館,並且趁機為東京進行大改造,當年的建築教父丹下健三,帶領著他的學生們設計建造代代木競技場等龐大結構建築,也奠定了日本建築師的世界地位。他的學生們黑川紀章、磯崎新、菊竹清訓等人更發表了「代謝派」的宣言,在反叛的六○年代,傳達出新世代對於新建築的積極企圖。

一九六八年東京進入反安保、全共鬥等學生運動混亂中,村上春樹那年正式入學,成為早稻田大一學生,因為學生運動占領校舍講堂,那一年他其實也沒有好好上到課。直到一九六九年機動隊衝入學生占領的講堂,驅趕了學生,一切才逐漸落幕。一九七○年三島由紀夫切腹自殺,為整個動盪的六○年代畫上句點。

不過一九七○年代大阪舉辦的世界博覽會,正是那些代謝派建築師崛起、大展抱負的機會。丹下健三帶領著他的學生磯崎新、黑川紀章等人,在這裡創造了一座未來派十足的前衛樂園。會場中央巨大突出的太陽塔,正是岡本太郎的巨型雕塑,象徵著日本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岡本太郎所言:「藝術就是爆炸!」正是日本六○年代的熱血與反叛!

我想到大友克洋一九八八年的動畫作品「AKIRA」,動畫中融入了關於六○年代社會運動、東京奧運、暴走族飛車黨,以及核爆恐怖記憶等事件,不過最特別的是,這部動畫裡的東京設定在二○一九年,故事中大友克洋預言了東京在隔年二○二○年將舉辦奧運,如今竟然都成真了,令人驚訝不已。

二○一一年日本三一一地震海嘯,引發福島核災,使得日本陷入浩劫廢墟之中,但是二○一二年「晴空塔」落成(這是第二座東京鐵塔),再次為日本東京帶了新的希望;晴空塔高六三四公尺,幾乎是東京鐵塔(三三三公尺)兩倍高,呈現出新世紀人類對於高塔的野心與科技的進步。

鐵塔落成之後,東京又將在二○二○年舉辦奧運會,浩劫-建塔-奧運,整個情景演變竟與半世紀前似曾相識,歷史似乎再次重演?這是巧合,還是天註定?讓我們繼續看下去。(作者為實踐大學建築設計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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